從山到海,三年讀懂一條溪

文/蔡任賢(蔡賢教練)|TSS 台灣溪流走護執行長
2026 年,我和秀林國中的孩子一起出海,從海上回望花蓮,看向立霧溪與海相接的地方。換了一個方向看家鄉,也讓我把這三年的經驗連了起來:2024 年走進奇萊山區尋根,2025 年回到震後的立霧溪沿岸播撒種子,到了今年,再和鯨世界一起,把課堂帶到海上。
這三次課程,我都全程參與。受到秀林國中駱昌宏老師邀請,我以戶外教練的身分,和老師及不同領域的夥伴一起完成這些計畫。回頭整理這段經歷,我看見的是一條溪如何連起山林、聚落與海洋,也連起人們生活的需要、文化的移動,以及我們今天能為土地做的事。
走進奇萊山區 重新理解尋根
2024 年的奇萊尋根,是這段故事的起點。我陪著秀林國中的孩子走進奇萊山區,參與以奇萊北峰為目的地的尋根活動。對這趟課程來說,山岳與太魯閣族的文化記憶、遷徙歷史,有著密切的關係。
我想,當我們願意走進這些地方,才比較有機會理解,祖先的生活究竟依靠什麼。水從哪裡來?食物從哪裡取得?人如何在山裡生活,又如何隨著環境與時代移動?這些問題,讓山林裡的走讀有了更深的意義。
尋根的價值就在這裡。親自走進與族群歷史相關的山區,能讓抽象的文化記憶,有了可以對照的地形與環境。從奇萊山區開始,我也逐漸把目光放到山與溪流的關係,思考上游的山林,如何和下游人們的生活連在一起。
回到震後的溪谷 把認識化為行動
2025 年,我們把課程帶到立霧溪下游的震後邊坡。0403 地震改變了太魯閣的山林,面對震後的環境,這次走讀也有了具體的行動:製作原生植物的種子球,再運用繩索垂降,將種子播撒到邊坡上。我們希望原生植物有機會先扎根,降低外來植物搶先占據受擾土地的風險。
這項復育與學習,有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、慈濟大學團隊與學校等夥伴的投入。太管處推動原生植物播種與環境教育,秀林國中繩隊則運用平時累積的技術,參與落支煙下方邊坡的播植。這些工作需要不同專業一起完成,也讓戶外技術有了很實際的用途。
我在意的是,孩子認識家鄉之後,能有機會親手為它做一件事。沿著溪流看見地形與植物,再把一顆顆種子送到需要的地方,環境教育就和眼前的土地接在一起。原本學習的垂降技術,也成了參與環境行動的方法。
播下種子只是開始,植物能否生長,仍然需要時間與持續觀察。這份等待也是課程的一部分。守護一個地方,需要認識它原有的生態,也需要願意回頭關心它後來的樣子。
和鯨世界一起 從海上回望家鄉

到了 2026 年,我們與重要夥伴鯨世界合作,帶著秀林國中的孩子出海,把走讀延伸到海洋。鯨世界長期在花蓮海上工作,也投入海洋文化教育;有這樣的在地夥伴同行,山與海之間的學習才有機會接續起來。
我們在海上回望花蓮,看立霧溪的出海口,也從另一個角度認識東部海岸與海洋。平常身在陸地,視線容易停在腳下走過的路;當我們離開岸邊再回頭看,山、溪流和海岸的關係,就有了不同的尺度。
這個角度讓我重新想起前兩年的課程。奇萊山區的尋根,立霧溪沿岸的播種,如今在出海口連在一起。三次活動分別走進流域的不同部分,而我想帶出的,是從上游山區一路理解到海洋的完整視野。
沿著水 讀懂人的生活與文化

把這三年的經驗放在一起,我一直想談的是「逐水而居」。不論是原住民族或漢人,水與食物都是人類生活不可缺少的資源。沿著溪流看土地,也就有機會看見人為什麼選擇在某個地方生活,如何取得資源,以及文化如何隨著人的移動而留下痕跡。
當然,每個族群、每個聚落都有自己的歷史。水和糧食提供了理解生活的線索,遷徙背後也有各自的時代處境。走讀時,我希望我們能把眼前的地形,和這些具體的人與故事放在一起看。
因此,我把這三次課程理解成一次跨越三年的流域走讀。從與太魯閣族文化記憶相連的山區,到人們生活與行動的溪流沿岸,再到海上回望出海口,我們循著水的方向,理解文化、歷史和生態彼此的關係。祖先如何移動與生活,也是我們在這條學習路線上持續思考的問題。
一條溪承載的價值 需要走進去才會慢慢明白

這些經驗,也讓我更清楚自己在 TSS 台灣溪流走護想做的事。戶外教育讓人有機會接近土地,文化走讀幫助我們理解地方的故事,環境行動則讓這份理解有了可以實踐的方式。
在這三年裡,我的角色是受邀參與、陪伴,並和駱昌宏老師及各個夥伴一起工作。秀林國中長期累積的教育,太管處與學術夥伴的投入,以及鯨世界的海洋經驗,都讓這條從山到海的學習路線更完整。我也在參與的過程裡,一次次重新理解溪流的價值。
對我來說,走護就是這樣開始的。先走進一個地方,理解人為什麼在這裡生活、環境如何支持生活,再想想自己能做什麼。三年走下來,立霧溪把文化的記憶、生態的課題與今天的行動連在一起,也讓我更確定,認識一條溪,值得把眼光一路放到山與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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